早上七点,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,看老板娘把刚出笼的包子一个个夹进竹蒸笼。她左手戴着褪色的蓝布袖套,右手虎口处有块烫伤的疤,那是去年冬天被蒸笼盖烫的。"要两个鲜肉包,"我把硬币递过去时,她正用围裙擦汗,"今天这笼蒸得刚好,面皮都发起来了。"
隔壁桌坐着穿校服的女孩,马尾辫上别着粉色发卡,正就着豆浆啃油条。她妈妈蹲在旁边整理书包,把保温杯塞进侧袋时突然顿住:"昨天数学卷子签字没?"女孩猛地呛了下,豆浆顺着下巴滴在作业本上。老板娘笑着递过纸巾,蒸笼里冒出的白气裹着葱花香味,在晨光里飘得很远。
我咬开包子时烫了舌头,肉汁混着姜末的味道在嘴里炸开。老板娘的儿子蹲在三轮车旁拼乐高,那辆锈迹斑斑的车斗里堆着面粉袋和煤球。"这孩子非说要攒钱买变形金刚,"她往围裙上拍着面粉,"昨天把压岁钱罐都砸了。"话音未落,男孩突然举着半块乐高冲过来:"妈你看!我拼出坦克了!"
八点整,穿西装的上班族开始涌来。穿条纹衬衫的男人要了三个茶叶蛋,用塑料袋装着边走边剥,蛋壳碎在柏油路上像撒了把盐。穿红裙子的姑娘举着手机拍蒸笼,镜头对准老板娘布满裂痕的指甲:"阿姨您这手艺得申请非遗。"老板娘笑得露出缺了颗的门牙:"我闺女也这么说,可她妈连智能手机都玩不利索。"
太阳升起来时,蒸笼里的热气没那么浓了。男孩趴在三轮车上写作业,铅笔头短得捏不住。穿环卫工制服的老张凑过来:"小家伙,用我这支。"他从工具包里摸出半截自动铅笔,笔杆上还粘着片枯树叶。老板娘把最后两个包子塞进老张的保温桶:"趁热吃,别又留到晚上当饭。"
我离开时,看见男孩正用乐高零件给妈妈做"奖杯"。蒸笼盖掀开的瞬间,白雾扑在他脸上,他眯着眼笑,露出和老板娘一样缺了颗的门牙。早餐摊前的水泥地上,散落着几片蛋壳和半张被豆浆浸透的草稿纸,风一吹,纸角就卷起来,像只受伤的白蝴蝶。







